半夏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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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致遠就這麽在寧靖家住下了。

他每天給寧靖張羅三餐。寧靖上白班,他就六點起來去買早點;中午做好飯送去醫院,陪寧靖吃完——趕上急診忙起來,要陪他等到一兩點才能吃上;下午去超市采購,大包小包拎回家,填滿寧靖家的冰箱,然後做更豐盛的晚飯。要是寧靖值夜班,他就一早去接寧靖下班,兩人一起去醫院食堂或者早餐店吃;中午弄簡單一點,等寧靖睡到兩三點叫他起來墊一口;然後一起去超市采購,回來後,寧靖看書或者寫論文,他收拾屋子做晚飯。大夜班的時候,他會送寧靖去上班,送完人有時候在急診候診區坐一會兒,或者後半夜溜達過去看寧靖不忙給他送點宵夜。

他說是來北京辦事,反正寧靖是沒見他辦過什麽事。倒是把寧靖的生活上了鬧鐘一樣地規律起來。他這麽每天在醫院泡着,很快跟寧靖的同事們熟悉起來,時不時還幫病人家屬跑跑腿。有次葉方朔跟他開玩笑,說江哥你要不來我們醫院當志願者吧,我去醫務辦幫你申請。鄭媛媛這些小護士,則總在他們吃飯時湊過來轉轉,看看他做了什麽好吃的,誇兩句他手藝好、賢惠之類的。

賢惠這詞用的,好像他是寧靖的媳婦。所以這個詞只在江致遠面前出現過,他脾氣好,怎麽開玩笑也不生氣。她們可不敢在寧主任面前亂叫。

起初寧靖說過讓他別折騰,也沒勸住,就由他了。結果沒多久就形成了一到飯點就饑腸辘辘的生物鐘,哪怕正在搶救病人,都能想起來該吃飯了。

所以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養成它可能只需要一周,戒掉卻不知道要多久。寧靖一面清醒地告誡自己這只是短暫的、虛假的幸福幻象,一面又無法自控地沉溺在江致遠對他的無微不至的好裏。

這天寧靖排的急診門診的白班,到了午休時間難得沒有病人,準時準點的江致遠卻沒有帶着飯盒出現。寧靖餓着肚子等了一會兒,沒忍住拿起私人手機,走到樓梯間打算給他打個電話。

樓梯間裏有人在上面半層樓的休息平臺抽煙。他們醫院樓內是嚴禁吸煙的,寧靖正想上去制止,卻聽到江致遠的聲音。

“張大哥,你先平靜平靜,別哭了,咱們慢慢再合計。”

另一個聽起來疲憊又蒼老的聲音,啞着嗓子低聲嗚咽,邊不停地重複,

“爸沒用啊,爸對不起你。”

寧靖走上樓梯,看到是前段時間搶救的、車禍造成嚴重顱腦外傷的傷者——張鵬的繼父。

張鵬經過第一次開顱手術,清除血腫後暫時保住了生命,轉進了神經外科的ICU。但因為傷勢太嚴重,又發生了遲發性血腫伴腦水腫,神經外科白舒主任的建議是二次手術:清除血塊,引流積液。否則極容易因血腫壓迫和顱內壓太高造成永久性腦損傷,甚至危及生命。

但現實情況是,張鵬是自己騎車摔的,沒有事故責任方的賠償,他也沒有保險,這個貧困的家庭在經歷了第一次搶救和幾天的ICU治療後,已經舉債無門了。聽說這兩天已經在考慮出院接回老家治療了。而一旦回家保守治療,幾乎相當于放棄了蘇醒康複的可能,甚至可以說就是拖時間等待死亡了。

這些消息是葉方朔告訴寧靖的。葉方朔是白舒教授的迷弟,有事沒事往神外跑,都快成神外的住院醫了。

江致遠看到寧靖,掐滅了手裏的煙,把保溫飯盒遞給他。

“寧大夫,你趕快吃飯吧,下午還要看診呢。我陪張大哥再待會兒。”

寧靖接過飯盒,卻沒走,在張鵬父親的對面蹲下身,平視着他。

“張鵬家屬,張鵬的情況,想必神經外科的白教授已經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他現在的情況,二次手術肯定是最好的選擇。但即便二次手術,人也不見得能醒過來了。站在我們醫生的角度,我們希望可以盡全力救治病人,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要拼命抓住,讓病人生存下去,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但是,究竟選擇手術,還是保守治療,有權力做出選擇的,是你們家屬。畢竟要面臨後續實際艱難生活的,也是你們。”

寧靖的聲音很冷靜,甚至可以說冷酷。江致遠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頭去拍張鵬父親的肩膀。他手還沒碰到對方,中年男人忽然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那聲音簡直像是瀕臨絕境的動物。痛苦、不甘,又恐懼、絕望。

“孩子,是爸沒用啊,爸對不起你。爸沒錢,爸是真沒招了呀。讓爸替你吧。”

家屬的哭聲在樓梯間回蕩,撕心裂肺。

江致遠一只手拍着張大哥的肩膀,另一只手緊緊攥着拳。

“張大哥,張大哥,你冷靜一點。我剛剛也跟你說過了,錢的問題我可以先借你點,後續的你再慢慢想辦法。”

寧靖站起來,轉身下樓了。推開樓梯間的門時,他回頭看了眼,江致遠還在安慰着張鵬父親。男人的哭泣聲逐漸低下去,整個人卻也垮了,本來就瘦小的身軀,更像是不堪重負一樣,佝偻着,靠坐在樓梯間的牆角。登記資料時看他身份證,今年還不到五十歲,但生活的苦難已經把這個中年男人磋磨得疲憊蒼老。甚至最後還要再踩上一腳,将他重重踩在地上,無法起身,無法反抗。

寧靖見了太多這樣的病人和家屬,他也清楚他們最終的必然選擇。

江致遠沒有來跟他一起吃午飯,飯盒也沒來拿。

晚上下班的時候,寧靖才在候診大廳看到江致遠,神色低落,低着頭在手機上打字。

寧靖走到他面前站定,叫了他一聲。江致遠擡頭,自下而上看着他。他們對視片刻,寧靖轉開了眼。他擔心下一刻要在江致遠的眼睛裏看到失望,甚至鄙夷。

“張大哥還是決定出院了。明天辦手續。神外那邊說可以找你們急診幫忙聯系999的救護車,送回他們老家。”

寧靖點點頭,意料之中的結果。

江致遠沒站起來,

“你能幫忙聯系一下嗎?救護車的費用我出。”

“可以。”

“下午我勸了他半天,手術費我可以先借他,後面治療費用他再慢慢想辦法。他沒同意。”

寧靖嘆了口氣,用力按了按眉心,他有點頭疼,生理性的。

“張鵬家屬是很老實本分的人,萍水相逢,不可能受你這麽大恩。”

江致遠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既痛心又難過,

“可孩子才十九,這麽放棄,太可惜了。”

寧靖沉默着搓了搓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急診搶救加第一次手術的費用十多萬。張鵬沒有醫保,沒有商業意外保險,他媽媽在老家常年透析,家裏本來就沒什麽積蓄,把能借的錢差不多借了個遍,才把這筆費用交上。進了ICU,那邊盡量給他做了減免,非必要的藥和設備一概沒上,就這樣也要一天八九千。以他們家的條件,他還能住幾天?手術費你借他,他拿什麽還?後面的ICU費用和治療費用怎麽辦?你能借多少?二次手術成功概率确實不低,對于白主任來說很常規,但二次手術只能解決這次的近發性血腫,沒人能保證不會再次出血。張鵬昏迷太久了,轉醒的概率已經極低了。然後怎麽辦?誰來照顧這個長期卧床昏迷的人。維持最基本生命體征的治療費用又從哪裏來?你幫得了他一時,幫得了一輩子嗎?”

寧靖這番話不是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應該說的,但是是他這麽多年、在急診見到的那麽多相似案例的最終結局。殘忍、無奈,卻是現實。

“寧靖!”

江致遠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沉,好像砸在寧靖臉上。

寧靖接不住,幾乎是自暴自棄地繼續說,

“江致遠,你對人的好如果不能一輩子,最好從一開始就別給。”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剛走出急診樓大門,江致遠追了上來,并肩走在他旁邊,遞了一支煙給他。

寧靖接過來,叼在唇間。江致遠給他點上。寧靖低垂着目光,睫毛有點顫抖。眼前是江致遠點煙的手,能看到手掌的繭子和手指間稀碎的傷痕。寧靖還記得這只手的溫度和力量,撐着他走過很艱難的時光。

“我知道我幫不了他們。”江致遠自己也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大大的煙圈,“我剛剛語氣不好,對不起,不是沖你。”說到這兒,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非親非故的,我也不是聖母,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就是看張大哥哭得太慘了,那種眼睜睜看着親人遭罪,被錢困住,什麽也做不了的滋味兒。我太了解了。當年奶奶……”

提到奶奶,江致遠沒再往下說,但他不說寧靖也知道後面的話,寧靖心裏也很不好受。當年那兩個被錢困住、無能為力的孩子,好像就在眼前。

“而且,你那麽辛苦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的人,就這麽放棄了,我也怕你心裏難受。”

寧靖沒想到的這層,他有點吃驚地轉過頭看江致遠。

江致遠叼着煙,目光沉沉地看着遠處,臉上有一種無法描述的、心疼與無力交雜的神情。

也有,為了自己嗎?

轉回頭,寧靖用力吸了口煙,長長地吐出去,努力平複着心裏激蕩的那些情緒。他反反複複地告誡自己,不要動搖、不能自作多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習慣了。重傷患者,能搶救回來的十之一二。這份工作就是這樣。”

“可你還是會難受。”

江致遠說的是肯定句。他不會因為剛剛的冷言冷語就質疑寧靖的初衷,他知道寧靖真實的想法。

但寧靖只是淡淡地說,

“誰活着能不難受呢?”

江致遠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擡起來撫慰寧靖,但最終沒有。他只是在兩人沉默地走了很長一段路,抽完一支煙後,輕聲說道,

“靖兒,我是想對你好一輩子的,一直這麽想的。”

“別說了。”

寧靖背過頭去,不讓江致遠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相信的,相信江致遠是想要、并且一定會對他好一輩子的。

只是,不是他要的那種好。

張鵬在第二天辦了出院,寧靖聯系了急救中心的救護車,從北京轉院回河南小縣城,八個小時的路程,其實也是張鵬未來一生的命運了。送這一趟的費用寧靖墊付的,但是讓急救車司機別跟張鵬家屬說,到了地方象征性收對方一點錢。

走的時候寧靖、葉方朔、神外的白舒主任,還有江致遠都在。擔架上的青年雙眼禁閉地昏迷着,幾天時間消瘦得臉頰已經凹進去了,生命正肉眼可見地從他身上流失着,他們能做的都很有限。

當天下班還發生了另一件讓寧靖心煩的事情。幾天前他提出分手的健身教練找來了醫院,在急診樓門口堵住了他。

寧靖從不跟交往的對象——不管是一夜情也好、長期關系也好,仔細說他的工作。一來是有那麽一部分人,一旦認識了一個醫生,尤其是頂尖醫院的醫生,就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朋友生病了都要托人幫忙挂號、咨詢、推薦醫生,他實在懶得應對。二來也是有點擔心對方會糾纏,他畢竟是外科醫生,被醫院和同事知道他的性取向會有不必要的麻煩,他倒不怕影響晉升,但不想因為一些無端的揣測影響他一線臨床的工作。

不過他也不會刻意隐瞞職業,如果對方問起來也會如實說自己是醫生,只是不會說具體在哪家醫院。他這些年交往的人,很幸運都還比較體面,像健身教練這種找上門來的,還是第一次。八成是百度搜索過他,查到了。

寧靖看着眼前這個抱着一大捧白玫瑰的人就煩得頭疼。他承認自己的分手方式冷酷無情,但也不認為對于這麽一段從開始之初就明确過只是上床、不談感情的純□□關系,他有什麽負責任的必要。

健身教練像看不出他的一臉煩躁,仍舊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低聲下氣地哄,

“寶貝兒,你怎麽了?是我做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了嗎?為什麽突然不理我了?”

寧靖腳步不停地往前走,不看對方,開口的态度很果決,

“劉瑞,那天電話裏我跟你說的很明白,我不想繼續了。成年人,我想你不會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吧?”

“可是我沒有同意分手啊。”

寧靖有點無語,

“首先,我們的關系,說直白點,就是長期炮友而已,談不上分手。其次,就算你一定要把它定義為分手,那分手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那天之前我們還好好的,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寶貝兒,不是拿你當炮友。說結束就結束,我接受不了。”

寧靖冷笑了一聲,

“你接受不接受,是你個人需要消化處理的,關我什麽事呢?至于我們的關系,從開始的第一天,我就說的非常明白,我不想跟你發展情感關系,你如果不接受,我們可以不開始。是你說沒問題的。”

劉瑞有點急了,

“你也說了,是一開始。後來我真的喜歡上你了呀,你難道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有。”寧靖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不信,”大概是沒有想到寧靖的态度如此無情,一點情面不留,劉瑞開始有點口不擇言,“你跟我做的時候明明那麽爽。”

寧靖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

“我跟誰做都挺爽的。不爽我為什麽要做?劉瑞,我再認真地、正式地跟你說一遍,我跟你只是炮友關系,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現在我跟你上床上膩了,不想繼續了,要跟你分開。不需要你的同意,你也不要繼續糾纏我,否則我會報警。”

劉瑞惱羞成怒,一把拉住寧靖的胳膊,

“寧靖,你玩兒我是不是?我……”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被一只鐵鉗一樣有力的手抓住手腕,技巧地一擰,他就痛得放開了寧靖。

寧靖被江致遠扯到身後時有點懵,下意識的做賊心虛的感覺。白班下班江致遠很少來接他,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剛剛的對話又聽到了多少。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對劉瑞說那些難聽的話,把上床和炮友挂在嘴邊,但他一個字也不想江致遠聽到。

“你誰呀?你們什麽關系?”

劉瑞看到江致遠,越發喪失理智,他咋咋呼呼地還想往前上,被江致遠牢牢抵住胸口。

“寧靖,你說清楚,你是不是就因為他甩的我?”動彈不得的劉瑞越說越難聽,“他在床上更能滿足你是嗎?”

“操,”江致遠毫無預兆地擡腿一腳踹在劉瑞的肚子上,把劉瑞踹倒在地,“你他媽嘴放乾淨點。”

劉瑞一身健身出來的肌肉,力量、反應都不差,被江致遠一腳踹倒,也只認為是對方偷襲,自己沒有防備。看着寧靖被江致遠擋在身後,帶着明顯的依賴又有點心虛的表情,越發惱羞成怒。他扔下花站起來,掄着拳頭朝江致遠沖過來。

論力量江致遠可能确實沒辦法跟健身教練比,但他這麽多年打打殺殺過來,實用的打架、或者說拼命技巧,恐怕很少有人能跟他較量。他閃過劉瑞的拳頭,腳下輕巧一絆,就把對方撂倒在地。江致遠欺身壓上去。胳膊用力壓在劉瑞的脖子上,卡得劉瑞喘不上氣來。

慌亂掙紮中,劉瑞看到江致遠近在咫尺的眼睛,野獸要撕開獵物咽喉一樣的眼神,冰冷,帶着現實生活中劉瑞從沒見過的殺意。

“離他遠點,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就不是動手這麽簡單了。”

劉瑞還在掙動,他越掙,江致遠手上越用力。眼見着劉瑞的臉已經憋得青紫,眼白都開始充血,寧靖叫了一聲,

“江致遠。”

聽到寧靖的聲音,江致遠胳膊稍稍松了點力,問劉瑞,

“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眨眨眼,我放開你。要聽不明白……”

缺氧的恐懼戰勝了那點不服,劉瑞眨眨眼。被放開的一瞬,他蜷成一只蝦,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往來的路人都在遠遠地朝他們看。

寧靖不想在醫院被圍觀,說了句“走了”。

江致遠最後冷冷地瞪了劉瑞一眼,跟着寧靖走了。

莫名其妙的心虛驅使下,寧靖走得很快。

江致遠跟上去,甩了甩手腕,剛剛用力過度,有點扭到。對方的一身肌肉到底不是空架子,如果自己不在,寧靖單獨一個人被糾纏,還真不好脫身。

“那個人就是那天一直打電話的?他騷擾你?”

寧靖小聲“嗯”了一聲。

江致遠罵了聲“操”,然後有點猶豫地對寧靖說,

“靖兒,剛才你們的話,我聽到了。”

寧靖心裏咯噔一下,腳步沒停,沒轉身。他不知道怎麽面對江致遠。

江致遠不想讓自己顯得說教,但想起剛剛那個人的樣子,又忍不住,

“你要談戀愛,也稍微挑挑人吧。剛剛那個,配不上你。”

說不上是因為這些年自己混亂私生活的一角被毫無預兆地攤開在江致遠面前的羞憤,還是因為江致遠其實毫不在乎他跟別人在一起的失落。寧靖突然轉過身,故意一樣,挑釁地看着江致遠,挑着難聽話講,

“你不是聽到了嗎?我不是跟他談戀愛。我們只是炮友。我沒不挑,他在床上表現挺好的。”

江致遠的臉一瞬間白了,

“寧靖,你好好說話!”

“我挺好好說話的呀。”寧靖盯着江致遠的眼睛,告誡自己不許閃躲,不管将要在江致遠眼睛裏看到什麽,都不許閃躲,“我三十好幾的人了,找人解決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當然不正常,江致遠認識的寧靖,跟陌生人肢體接觸都會不舒服,不可能覺得随随便便跟人上床正常。他看不得他這種自暴自棄的樣子,

“你正正經經談戀愛,感情到位了,乾點什麽都正常。但這種明顯就是玩兒的,就不正常。”

寧靖笑了,扔出一句絕殺,

“玩兒怎麽了?我又不是玩兒不起。”

江致遠的臉色更白了,幾乎像剛剛被他制服的劉瑞一樣,被壓制得死死的,動彈不得。他感覺咽喉也被卡住了——被寧靖的話。他體會到了窒息的感覺。

這句話他也對寧靖說過,如今寧靖一字不差地還給了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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